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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正瑋的歷史私塾》古代就有貨幣戰爭!北宋澶淵之盟是屈辱求和還是精明算計?

宋代是中國歷史上受邊境外族欺凌最深的朝代之一,每每在戰場上的金戈鐵馬、滾滾狼煙,都使得邊境生靈塗炭、屍遺遍野。剛結束五代十國的亂世,宋朝兵疲馬乏,而且,北方有一個對其虎視眈眈的遼國。當時,宋代的軍隊人數約略 20 萬,雖是百戰精銳,但以步兵為主,遼國此時承平已久,而且軍隊人數 30 萬,以騎兵為主,遼國軍隊的彪悍讓宋朝頭痛不已。


此時,宋朝君臣轉念一想: 我武力打不過你,那就發起貨幣戰爭,削弱你的民生經濟,讓你無力維持戰爭!宋朝不但將此方法使用在遼國身上,也使用在西夏身上,屢試不爽,中國古代史中最另類的戰爭就此爆發。


貨幣戰爭的主角之一: 「交子」,也是人類歷史上第一代紙幣,誕生於北宋時期的四川,由當地 16 個富商聯合發行,關於交子的起源,目前比較可靠的看法是,由於當時四川銅、鐵幣並用,一般交易常用鐵錢,但是鐵錢實在太沉重,雖是甜蜜的負擔,不過在山巒丘陵遍佈的蜀地來說,蜀地難,背著一大袋鐵錢走蜀地更難。在便於攜帶金錢的渴望中,人們為了解決此問題就發明了交子。


交子圖。資料來源:維基百科


交子最初並非可以當作支付的貨幣,而是類似存款憑證,在存、提時分別收取 3% 的手續費。然而,一存一取就要花費 6% 的費用也實在有些不划算,腦袋精明的人開始將交子直接交給對方,讓收款人自己去交子鋪兌現,如此就能省下 3% 的費用。這也讓交子逐漸形成現代貨幣的功能。


交子鋪也透過不斷的貸款與存款進行「貨幣創造」,《續資治通鑑長篇》中提到:「民間錢益少,私以交子為市。」足可見交子漸漸成為人們的經濟核心。


但是,交子的出現並非象徵烏托邦的來臨,金融創新為蜀地帶來了財富,交子市場中也出現了許多流言蜚語,傳言說,交子鋪收了存款後,拿這些錢買房置地,玩骨董,並且浮濫發行交子收購生絲,這在現代來說,交子鋪不但是侵蝕存款者利益,也惡意製造通貨膨脹,於是就產生了史稱「爭鬧」,也就是擠兌的情形,所有人皆損失了 20% 至 30% 的本金。


蜀地的通貨膨脹跟宋夏戰爭的結果至關重要。西夏由党項人建立,勢力範圍在鄂爾多斯與甘肅一帶,以放牧經濟為主。在西元 980 年,西夏內亂,宋朝軍事介入西夏朝局,當時,以西夏的生產能力無法製造出鐵器,所以,西夏大量販售牛羊與青鹽、白鹽來取得蜀地的鐵錢,再將鐵錢鎔化,鑄造兵器。



西夏騎兵圖。資料來源:歷史學習網


宋朝官員並不是呆瓜,也了解到完全禁絕貿易是不可能的,所以想了一個陰招,宋朝在開戰之初,立即增印 30 萬貫交子,而且每張都帶有暗記,這些交子不能在宋境內交易,也不能兌換鐵錢,只能流通在宋夏邊境。同時,私下命令邊境榷場只能從西夏進口物資,不准出口,此舉等於是用一堆廢紙去騙西夏人的牛羊與鹽,榨乾西夏物資。


而且隨著戰事的持久,宋朝也玩得食髓知味,一天不濫發交子,渾身就奇癢難耐似的,西夏境內「尺布至直錢數百」「一絹之直八九千」,通膨幾乎讓西夏經濟崩潰,拿到的交子既無法交易,也無法兌換鐵錢,所以,惱火的西夏就轉而縱兵劫掠,宋夏邊境十室九空,血流成河,雖然西夏最終無奈稱臣求和,但這次的貨幣戰爭其實是兩敗俱傷,宋朝只能算是慘勝。


自西元 938 年,後晉的石敬瑭將燕雲十六州割讓給遼國後,中原王朝失去了北方屏障,門戶洞開,契丹騎兵南下攻城掠地就跟出門散步一樣輕鬆愜意。北宋在西元 979 年五月滅掉宿敵北漢後,於六月迅速北伐遼國,但是在高粱河一戰,北宋被打的丟盔棄甲,宋太宗一怒之下,關閉邊境的所有榷場,停止對遼貿易。這對遼國無疑是個致命打擊。


遼國的經濟中樞在南京、上京、東京、西京、中京這五個城市,其他地方皆是半農半牧的經濟型態,舉凡在糧食供應、手工製品等都無法自給自足,在此情況下,遼國只能靠走私才能取得商品。


遼國境內沒有銅礦,無法造銅錢,於是君臣決定多造鐵錢,靠走私獲得宋的物資,但走私的代價過高,遼國無法把所有的鐵錢都拿來購買走私貨,大部份還是在國境內消費,隨著宋邊境的封鎖力道越來越強,走私難以為繼,大量新鑄的鐵錢只能在遼境內流通,由此造成了超級通膨,經濟迅速蕭條,饑荒像漣漪一樣擴散蔓延。遼國此時心一橫: 經濟玩不過你,蠻力總打得過你吧!20 萬遼軍出兵南下。


宋眼見對方胳膊比自己大的多,只能服軟,宋遼達成澶淵之盟,宋每年提供遼「歲幣」銀十萬兩、絹二十萬匹。乍看之下有人年年送錢來,對遼來說應該是件美事,不過,遼沒想到,宋朝還是玩了一手陰的,宋真宗規定,宋人對遼只能以貨易貨,但是,允許遼人以銅錢白銀絹來購買宋的商品,這些歲幣最後都流回宋的境內,等於宋用貨幣控制了遼國。


不但如此,歲幣也弱化了遼國的戰鬥力,本來打仗就是想發點橫財,現在有人送錢送到家門口讓我花,那還打什麼仗? 就像溫水煮青蛙,遼國漸漸鬆弛武備,於 1125 年被金朝以催枯拉朽之勢所滅。


唐朝的詩人,張籍詩云:「可憐萬里關山道,年年戰骨多秋草。」真實戰場中的斑斑血跡雖不復見於貨幣戰爭中,但其中的刀光劍影依然駐足,而且影響的範圍更遠、更廣,甚至能衝擊一個國家的安危,戰爭,永遠都不只有一種形式,在保護主義和民族主義高漲的當下,我們可能都難以逃離貨幣戰爭的硝煙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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